浪费粮食的杨's profileHYPERION案内人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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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PERION案内人
May 16 无论东西,不知所云4月30日 晴 看到VC六周年时,才知道长年累月漂浮在电脑桌面上的小骡子原来还这么年轻。六年恐怕并不是一段短暂的时光,无论对于谁。 仔细想来,最爱的《银英》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而那个橘黄灯下躲在宿舍看《阿飞正传》的雨夜,也已经在记忆的河流中流淌了五年的光阴。现在,当我缓慢地敲击键盘,打出一个接一个方块字时,脑海中为何总浮现出小时候家中那台老旧的黄色摆钟?摆针左右来回地晃动着,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响声,时间便在这一滴一答中流逝了六个年头。 我尝试着回想第一次与VC邂逅的那个瞬间,那似乎是五年前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又仿佛是四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忧郁早晨。但在我模糊记忆的深处总有着这样一种错觉:我并没有去任何地方寻找过VC,毋宁说是VC寻找到了我。 我知道我的错觉是如此地自恋与荒谬,然而它却依旧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最为暴虐的风浪也不能将它从我的脑中吹去。它是来找我了,每次打开电脑,它秀逗的模样总是要引诱我、迫使我、要求我将鼠标放置到它的身体之上,双击,打开。于是,一个新的世界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里有电影,有音乐,有书籍,有文献。然而所有的所有其实都无所谓,最为重要的是,这里有希望。 人生总是痛苦大于欢乐,阴霾笼罩阳光,如若没了希望,便要四处寻找。每每当生活的苦与痛迎面袭来,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时,VC总会带着希望来敲门。或许,VC的世界只不是一个异于现实的虚幻空间;又或许,委身于VC只不过是胆怯于现实的惊涛骇浪下的一种逃避。然而,正如某诗人所说过的那样:生活是美好的,却不是完美的。上苍在创造世界时,不小心抖动了一下手指。于是,完美的事物便要求人来创造。 我常想,VC莫不正是这样一个会聚千万人对于完美的追求的地方。影像、音符、书籍,人类用来编织梦想与美的种种都在此交流成江,奔流入海。记得小时候曾为一样一句话所打动:所有的游戏在此集结。不妨借用一下,所有的梦想在此集结! 这是我对VC的希望,也是VC给予我的希望。先人说绝望之于虚妄正如同希望一样,人世间已经有太多的绝望与虚妄,该是在天涯的某一个角落为我们这般芸芸众生保留下一个集结希望的地方了吧。 5月2日 晴 人家说,所有过去的都会被忘记,所有被忘记的,都已经不再重要。当漫漫长夜再次降临,初夏的晚风缓缓地吹动窗台时,在你的心灵深处是否也会和我一样,泛起一点点对于过去的回忆呢? 你是否有过那样一个夜晚,当所有的人都已经鼾声雷动沉入梦乡,唯有你睁大着双眼注视着上方老旧的床板。你睡不着,每一次呼吸的背后总隐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踌躇着,迷茫着,忧郁着,甚至于悲愤着。黑夜中,你的眼前出现的是那样一个无比清晰的面容。即便没有一丝的灯光,你却好像能够识别出那面庞上每一条轨迹。 那面容是如此的令你神往,仿佛世上的美与真全都汇聚其内;那面容又是如此的可憎,似乎人间全部的怨念都积聚其中。看着它,你时而如白痴般发笑,时而如恶鬼般狂怒,时而如朝圣者般虔诚,时而如背德者般冷笑。唯有在那一刻,你才第一次地发现,人世是如此地痛苦与美妙,你所追寻的东西是那么的少,却又是那么地多。从前立下的种种誓言与抱负,过去所怀有的各色理想,与眼前这副面容相比,是如此的渺小与不值一提。 你想起顾城的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然而对于你来说,光明本是无足轻重的。哪怕明天太阳不再升起,哪怕黑暗永远笼罩大地,只要心中的那副面容此刻浮现眼前,光明就不会消失。 你想起克尔凯郭尔的名言,爱是永恒的,但爱的对象不是。你明白哲学家的话语中有着深邃的真理,但你却不信,又或者你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爱的对象或许不是永恒的,然而漂浮在你心海之上的那个人,却不能不是永恒的。 百般无奈万般痛楚中,你只得对自己说,我爱你,与你何干。你记得从前读到歌德这句话时的不屑与怀疑,但是现在却不得不用它来麻木自己的神经。你一遍遍反反复复地在口中念叨着,我爱你,与你何干。然而在你的灵魂深处却分明回荡着另一个声音,我爱你,与你生死相关。 是谁说,如不能一生相守,便要相忘于江湖?话者想必从来未曾遇到过那个震颤过自己的灵魂,如同传说中的隐地来希一般终日萦绕于自己脑海中的脸庞。如果你真的遇到过你必定会明白,若使冬雷阵阵夏雨雪,也无力忘却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5月6日 晴 久米氏倡导的小说最高级的形式为私小说,而其所定义的私小说的含义中却不乏互相矛盾的地方。其将私小说的本真概括为散文精神,却又引用菊池的凡庸主义,声称所有人都有创作私小说的能力。谁都明白,散文的精神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对于自我思想的提炼。毫无疑问,并不是所有人都具有这样一类能力的。然而,几乎所有人都具备将自己的感情和生活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的能力,最典型的莫过于日记,但恐怕不会有任何傻瓜天真地认为能书写日记的人就是文学家。 第二,久米认为私小说的精华在于如实地记录自己的生活与思想,但同时又否定完全的摹写。他将私小说的第二境界称作心境小说,其本真的含义在于压缩、融合、过滤、集中、搅拌后的浑然再生。我不明白这与虚构的主张有什么不同之处。本来,所有伟大小说的虚构都只是对于作者本人的人生观、世界观的凝缩与再加工,只有三流的作品中才会出现不包含作者真实感情的虚构,而那本身已经脱离了可说的领域,成为了纯粹的胡说。 5月9日 阴 京城的夏天,似乎比之家乡有过之而无不及。天是极闷的,即便是在树荫底下也能感到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汗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不断地冒出来,像牛皮糖一般粘附在皮肤上,让人说不过的难受。在太阳底下行走自然是极痛苦的,然而倘若是走的快了,倒也能生出几分夏日的快感。呆坐在室内的人可就没有这份幸运了,无论你是坐着不动,还是时不时地扭动身躯,亦或是站起身来走动两步,都没有办法摆脱掉哪怕一点点热的感觉。这时候你才明白,世上最痛苦的往往不是痛楚本身,而是无法摆脱痛苦的无奈。 5月11日 晴 我常想,明教的精神是什么呢?它为何会受到许多人追随,又为何在被追随的同时,又受到更多人的厌恶呢?世上的人与事,很少会被特别地爱怜,也同样不会被万般仇恨,我们都依托在一个常人世界中淡淡地活着,而常人呢,正如海德格尔所说的那样,为我们揽去了所有的责任,使得我们平庸,也带给我们平安。 5月16日 阴 我以为现在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可以生存的年代,自然我是大错特错了。文学已经死了,就像诗早已高埋乱坟岗一样。研究不再是评论的兄妹,而是它的敌人。政治与时代的需求成为了引路人,功利的灯塔炫丽地照耀着,没有人能逃过它的辐射。 于是,让我们都猥琐起来,堂堂正正地猥琐起来。像一个畜生那样地活着,一个畜生! April 18 风沙的后面是雨滴2月27日 晴 人生就像一座小径分岔的花园,每一个路口的背后都隐藏着数个岔道,你永远都搞不清应该走哪条。你唯一能够做的只是忘记所有分岔的存在,盲目地选择任何一个方向,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3月12日 多云 有人老了变成一头狮子,有人老了变成一条土狗,衰老的狮子未必强过衰老的土狗,但狮子还保留着狮子的心,土狗却只剩下了一身犬儒的异味。就说那个王姓的导演吧,二十年前他也曾是一头不羁的狮子,尽情释放才华,创造一部又一部惊世骇俗的作品。现在他老了,精力衰退了,才华消失了,他还有理想吗?他还记得自己在追求的东西吗?看着他越来越糟糕的作品,我感到遗憾,却也明白人总是会老的。然而衰老的他,难道连灵魂也垮塌了吗?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条土狗,看错的只是我自己也说不定。 3月15日 阴 3月26日 晴 心情烦躁,到底需要哲学的慰藉。书籍的作用在于替补宗教的空白,给予人灵魂的安宁与满足。完全正确。 晚上走在小巷中,忽觉人生之空虚与无趣,远非小小文章可以填满。 4月1日 晴 春寒渐缓,气温回升的很快,窗外阳光明媚,日影掉落在对面大楼上,孤独的感觉如同沸腾了的开水壶,冒着白烟,鸣响着汽笛,快活地上下震动。慢慢地,我不再能分得清这份孤独中到底是痛苦多一点,还是写意多一些。就像过去很多都没弄明白就被岁月洗去的事情一样。 4月3日 多云 明日即是清明,《东邪》中说,“往常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个朋友从远方来看我。”只可惜从没有发生过。 4月5日 晴 据说,人在第一视角状态下,永远没有办法确认自己的死亡,这可能是为何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相信灵魂永生的原因。晚上九点,案前看书时突然想到死亡,对生的理解尚且不足,却恐惧起未知彼岸世界,愚蠢的程度无以复加。 4月6日 晴 这部电影的名字明明是叫《无忧无虑》,为何倒映在我眼中的满是忧愁。 这首名叫《last piece》的歌,从我第一次听到时起,就无法不疑惑它名字的来由。光阴的故事,转眼间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曾经最爱的GTO,曾经神经质地大中午跑回家,只为看一眼漫画的那个时代已经永远地过去了。再也不会有那般的热情了吧。 4月17日 多云 无论怎样的作家,当他拿起笔来书写文字时通常只会有三个目的。其一,人人都有倾诉的愿望,作家自然也不能例外。人人都看到了世界的某一个侧面,作家自然也不例外。人人都毕生在询问着自己这样一个问题,“我是谁?”,作家自然也不例外。 4月18日 阴 一次,有一人问闲暇时候喜欢看点什么,回答说没什么特别爱好,就是有时看点乱七八糟的电影,并时常“自失”其中。对方的眼神中立刻显出鄙夷的神情,操着略带讽刺的口吻说没想到你这么不现实,连虚幻与真实都分不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文艺承担起了表现现实的重任。也不晓得自何年何月开始,评判一部作品好坏的标准直接反映到它呈现现实世界的清晰程度上。人们不再寻找文艺中那些撞击着人类灵魂的力量,而是试图从中找出异或是所谓的“挖掘”出作品内容中对于悲惨世界中悲惨人物的悲惨命运的真实体现,并将“批判精神”的神圣标签附加其上。于是,自人类拥有高度文明以来始终追问不休的问题—真正的艺术是什么--变得如此的无意义。因为既然对于现实的反映与批判成为了丈量天地的唯一标码,理所当然的,那些越是接近于客观现实的文艺,越是具有价值。 也许,这就是由所谓的“文化批评”、“历史批评”主宰下的文艺评论的现状。在所谓的学院派研究人员的眼中,文艺作品内包含着社会,包含着历史,包含着文化,包含着政治以及云云种种,唯独没有了文艺本身。我们想要追问的是(我想绝不是我一个人),那将人们坠入“自失”的空间,仿佛山崩地裂般振颤了人类灵魂的文艺究竟去了何方?那熊熊燃烧的个性之火,巨浪滔天的热情之海,它们又消失到了世界的哪个角落?文艺是否成了影印现实钞票的精巧模版,它是否还存在着独立于任何外物的自我价值? 不得不承认,批判式的文化论的力量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任何一个置身其中的人,都无法不在半夜醒来时对文艺的自我价值感到怀疑。所幸的是,我们并不是出现在地球上的第一批人类。伟大的先辈已经为我们留下了足够多的东西,让我们自失其中,感受文艺最本真的力量。每当产生疑惑时,就会回想起《美国往事》,回想起《日瓦戈医生》,回想起许许多多曾经催动过内心情感的作品。那些战栗与感动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再狂妄的现实批判论调也无法抹去一丝一毫其确实存在过的痕迹。尼采将生命的本质定义为酒神精神,如果文艺尚且还将阐释生命当做自我使命之一的话,真实、破坏、毁灭、本能的表现就势必拥有属于它们的独立价值。史家陈氏尚且呐喊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本应以个性与热情为根本的文艺又为何要屈膝与他人之下呢? February 28 梦十夜有人说,你用简单的目光看世界,世界也会用简单的目光来看你。一平坐在秋千上,两手紧紧地抓住绳索,抬起头仰视天空,脑子里不由得想起这句不知道哪本上看到的话。下午两点钟的天空中太阳正肆意地暴虐着,每当后面的男人将一平推上天空时,强烈的阳光总会使得她睁不开眼睛。好几次,她试图撑开被阳光烤的滚烫的眼皮,好好端详一下这个世界。她记得小的时候常去祖母家住,那时的祖母还没有完全疯掉,清醒的时候常常原意带着她玩,祖母曾经说,她是有双简单的眼睛的。 男人又一次将一平推上了天空。力量特别大,一平的身体几乎要与地面平行。也许,这会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吧。她松开了绳索,用两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使劲地撑开眼睛,在身体冲向天空的那一瞬间,她第一次觉得世界是如此地广阔。蓝天,白云,一切的一切全都不知踪影。世界是简单的,简单地好像从来没有过任何东西。风从身后吹过她的发梢,原本杂乱的头发兴许更不像样子了吧。楼下理发店的大叔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他还记得半个月前去剪头发的那个女孩吗?家里的洗发水似乎快用完了,小雪去买新的了吗?她看到了简单的世界,脑海中闪过了几个念头,便重重地摔在了厚实的土地上。 男人跑上前,盘起双腿坐在地上,看着仰卧着的一平。一平闭着眼睛,缓缓地说她快死了。男人看着一平,阳光下黄色的皮肤显得出奇地白皙,两边的面颊微微泛红,嘴唇上清清楚楚地透着血色,如何也看不出有丝毫死亡的迹象。但是,真的要死了呢。一平的声音似乎又轻了一分,却依旧足以传入他的耳朵。只是那模样,却怎么也不像快死的样子。真的吗?男人低下头去,从上往下俯视着她的脸,心中满是疑惑。她乌黑的双眸上游弋着细长的睫毛,睫毛的根梢处略微有点湿润,几滴泪水缓缓从眼角流淌出来,脸孔却分明是在愉悦地笑着。这难道也是快死的人吗?男人疑惑的神情更重了一分,她显然也注意到了。但是,真的是要死了,那也没办法啊。一平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以近似埋怨的口吻说着。 男人将身体向着一平靠了过去,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现在,能看到我的脸吗? 脸?不就在跟前吗?一平笑道。男人坐起身子,将两只手插在胸前。想着那到底不能是快死的样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一平的声音又缓缓地飘荡出来。 “等我死了,就把我埋进土里。用大块的珍珠贝在地上挖个墓穴,用天上落下的星尘碎片做成墓碑。然后,在墓的旁边等着我。我还会回来的。” 男人问,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太阳不是会升起来吗?然后不是又会落下去吗?然后又会再次升起来,又会再次落下去吧。红日由东至西、由东至西,日复一日,生生不息。----你会一直等下去吗?” 男人不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平原本轻妙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 “一百年!等我一百年可以吗?坐在我的墓旁,安静地等上一百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男人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突然间,一平眼眸中原本清晰的自己的面容,瞬间灰飞烟灭。男人觉得自己的倒影仿佛是被忽然流动起来的静水所打散,而就在那水似乎要流出来的时候,一平闭上了眼睛。细而长的睫毛之间,一滴眼泪垂淌下来。男人这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男人抱起一平爬上山岗。他试图找到一块足够大的珍珠贝来开始他的工作,然而这地方离大海是那么地遥远,即便是在海边,对于从小生活在大陆上的他来说,珍珠贝的模样是只能靠想象来塑造的。无奈的男人拾起一根粗大的木条,在地上挖开一个两三见方的土坑,小心翼翼地将一平放了进去。盖上沙土,男人开始思考星尘碎片是个什么样子,自然,那也是不能有的。所幸那是一片荒凉的土地,四周人烟稀少,原本葱郁的树林因为多年的水土流失几乎消失殆尽。一到晚上,山岗上鬼气横生,除了锋利的寒风时不时地刮过,就只剩下漫天的星尘。 男人就坐在那星尘的最下边,旁边是一平没有墓碑的坟墓。天亮了,太阳从东方升起,正午的时候当空悬挂,傍晚的时候西边落下。一次。男人默默地数着。两次。男人默默地数着。很快的,男人开始混乱,他不再记得太阳到底已经升起了多少次,不再记得太阳已经落下了多少回。时间就这样流逝着。男人想,一百年还没有到吗。 在人类消失了的地方,自然迅速地宣告着它的回归。水分开始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野草发疯似地生长。树木逐渐出现,慢慢地生长、粗大、挺拔、遮天蔽日。终于有一天,男人发现自己已经看不到一颗星星,他想,一百年还没到吗。男人依旧坐着,也许他还会一直坐下去吧。他忘掉了时间的流逝,但时间却并没有忘记他的等待。在他的身后,男人无法看到的地方,一株清莹的百合花正傲然绽放着。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照射到花瓣上,仿佛穿透时光的阻隔。一百年的那一天,其实已经到了。 February 10 出走的拉娜什么时候回来2月6日 如果印象主义文艺批评这个名词还依然存在的话,张先生的文章也许可以被选为此种文风的“典范”之一也说不定。最近张先生在读书上接连发表了两篇评论日本文学的文章,这位专业研究蒙古与北方民族文化的专家,似乎是想将北方民族的彪悍也写入文字里的了。 一月号的《选择什么文学即选择什么前途》中,张先生开头就将石原慎太郎的《太阳的季节》贬低的一文不值。按照张先生的逻辑,选择了《太阳》这种文学的民族,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前途了。但人家却硬是神闲气定地坐稳了发达国家的交椅,将我们国家天天叫嚷的共同富裕实现了出来。川端康成和井上靖对《太阳》赞赏有加,想必他们也是为张先生所不齿的了。前者一个不小心得了欧美人的欢心拿了个诺奖,后者作为历史小说和社会推理小说的大家名传文史,不知比得张先生如何。 二月号的《対席的诚恳与周君的鼻子》中,张先生又开始指点起太宰治了。太宰治在日本战败前后写了一篇名为《惜别》的小说,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为我们奉若神明的鲁迅先生。张先生褒它,自然不是因为这篇小说写的有多好,而仅仅是由于太宰治在这篇小说中显示出了不同于竹内好的态度。竹内好之于鲁迅的态度,正如鲁迅之于中国的态度一样,是充满怀疑与批判的。恐怕正是这一点刺激了一下张先生的肾下腺,让他对反竹内而行之的太宰治格外赞赏。然而当太宰治在小说的结尾试图让“主人公”说出些肯定日本对抗西方的成绩的言论时,张先生如人所料地倒戈了。 我常常想,评判一部文学作品的好坏,一位作家成就的高低,是否只有政治正确这一条路,是否只有那些完全遵守我们国家利益,符合我们所谓的正确的史观的东西,才有资格为我们所肯定呢?张先生的答案恐怕是肯定的吧。如果明天石原慎太郎突然“良心发现”,无条件赞扬起我们中华民族的伟大,如果太宰治被发现是个彻彻底底的民族主义分子,张先生的评论基调是否会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呢?很好奇。 2月7日 晴 正如很有些人喜好喋喋不休地讨论婚姻之于恋爱是否等同于坟墓一样,恐怕也会有人对于做爱这件事提出相同的质疑。就在不久之前,男女间的交合在我们这个民族还一直扮演着爱情开端的角色,媒妁的存在截断了对象间接触的可能性,直到男人与女人的身体结合到一起时,我们才得以第一次地认识那个将要和自己演对手戏的人。洞房花烛夜里的传统项目宣告了一段感情的开始,固然没有人能保证它一定能朝着爱情的方向不偏不移的行进,但当两个原本陌生的人赤裸裸地躺在同一张床上时,总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萌生在了他们的脑海中。一次身体上的结合生出了精神上的羁绊,而爱情时常就在这羁绊之下默默地生成。 到了近代,随着自由恋爱的盛行,满嘴荒唐言的媒婆们被一脚踢下万丈深渊,我们开始用自己的眼睛搜寻另一半的存在,而上述那码子事的地位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做爱不再是爱情的开始,而是变成了恋爱发生到极高潮时所必然要发生的仪式。男男女女在这仪式中重新确认早已熟悉的对方,男人希望将常年攻略的城池最终拿下,女人则期待在男人的脖子上再结结实实地套上一根粗大的项圈,大家都在精确的计算之后拥抱在一起,男女之间的结合不再是冲动的结果,而变成了充分的理性思考之下计划的一部分。高潮都过去了,除了观望潮水的慢慢退去,我们还能期待什么呢?穿上衣服的我们相互观望,眼眸中呈现出来的绝不会是一个新鲜的对方。他还是那个他,她也还是那个她,如果强要说有什么不同,只是那些原本已经很少的神秘感现在更是消失地无影无踪。 还好,我们的主人公才15岁,正像那个有名的笑话中所描述的那样,15岁的男人所渴求的东西很简单,是个女人就行。渺小的理性计算在他强大的肉体欲望前摧枯拉朽地崩溃了,15岁的主人公心中所渴求的只是拥抱面前这个光着身体的女人,无论她的胸部是否已经严重下垂年纪是否比自己大了一倍还多。 第一次以后,爱情便开始了。三次以后,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他开始给她朗读小说,各式各样的小说。四个星期之后他第一次与她争吵,他被勒令离开,站在门口他痛哭流涕,这个时候他开始意识到房子里面那个中年女人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他带着她去旅行,饭店的老板娘向他们投去质疑的眼神,他轻吻她的嘴唇作为还击。她坐在教堂里,带着眼泪聆听孩子们的圣歌。他斜靠在门板上平静地注视着她,心中酝酿着献给她的诗。人们常说爱情是成年人的游戏,有着孩子无法理解的深意。但又有谁能断言,成年人眼中的爱情是否只是那件在岁月中褪了色的旧毛衣,看上去饱经沧桑内涵深刻,实际上却早已丧失了真正的色彩呢。我们15岁的主人公自然还是个孩子了,从大人的眼光来看的话,他们的结合即便不是丑陋的,至少也是纯粹的荷尔蒙的产物。在我们看来,做爱这种事只允许发生在爱情的制高点上-如果那不同时也是陨落点的话-而绝不能成为爱情的开始,因为那是邪恶的。 才怪。 2月8日 阴 难得的阴天,得知明日即是正月十五,去年这个时候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了,约莫地估计今年也将是差不多的结果,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今年的还没到就想着明年了,真是有够混账的。 查了下日记,去年的十五没有记下任何事情,难怪记忆中什么也没留下,但又何止是那一天呢。忘记的已是太多,一一数来连个头都没有。 2月9日 晴 一年有三百五十六天,对于世人来说,本来每一天都应当是无可替代。但人们却希望将其中少数的几个日子提拔出来,赋予其特殊的含义,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其实,也许那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企图,唯一的缘由只不过来自于空虚,一种现代人普遍存在的谁也逃脱不了的无聊感。因为无聊,所以需要新奇,无奈生活中四处弥漫的平庸永远无法提供它们,所以只好由我们亲手来培育。 节日是自我欺骗自我安慰的产物,可是谁又能否认它们的作用呢?当我坐在饭桌前,一口又一口地咀嚼着碗里的汤圆时,我问我自己,如果不是在这个人为制造出来的虚假时刻中,我还会如现在一般细细地品尝它们吗?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纵使那是虚假的,纵使我明白,但却无法否认心中的空虚的的确确地为那虚假的节日所掩埋。人就是这样可笑的东西。 2月10日 必须倾听变化的声音,这是崔永明名为《变化》的诗作中的一句。诗中,作者历数了时光荏苒中种种的变化,而其中最为感伤的则是女人的变化。自然,这变化便是无可抗拒的变老。诗的最后,作者再次提醒读者,必须倾听变化的声音。 变化是存在的,这是第一点。变化是躲避不了的,这是第二点。既然存在,就无法无视。既然无处躲藏,便只能直勾勾地面对。属于变化的特性也许还有更多,一个个标明出来也毫无意义,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变化的声音不是缠绵的雨声,不是销魂的琴声,也不是震魄的擂鼓声。这种声音,听到耳朵里,往往产生不了什么愉悦的感觉,反倒是留下许多哀伤的情怀,让脆弱的人即便是在正午的太阳下也会感到阴霾的忧郁。人人都生活在对变化的期待中,希望明天会和今天不同,下一秒会和这一秒不一样。然而世事难料,妈咪说你永远不知道下面发生什么,我却知道那些即将来到的很少会是我所期待的。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变化也就成了追悔与懊恼的舞台。人们期待变化,却也害怕变化。在变化过去后,又怀念变化。倾听变化的声音,那里面隐藏了多少人的叹息。而一旦没有了变化,我们会无聊地要死。于是便有了变化的辩证法。所有那些好的变化,都被积极的保存下来,所有那些坏的变化,都要赶快地忘记。倾听变化的声音,脆弱的人只原意倾听那些不会搐动伤痕的变化,黑暗的冰冷的不讨人喜欢的变化,就让它留在厕所里聆听抽水马桶的响声吧。 January 22 故乡的雨,下的很大1月14日 晴 作品的现实性意义的确是评论其好坏的重要一环,却不能将现实性与对现实的摹写混为一谈。后者的功能完全可以由新闻来替代,作者并不是其必不可少的一个元素。而作者所被需求的是,以一种极丰富、极猛烈、极具震撼力地方式来反映现实。而在这一过程中,作者对于语言符号的主观性运用至关重要。正像卡西勒所说的那样,人对符号的主观性创造是人类文化得以生生不息的根源。 1月15日 晴 朝早く静まり返る食堂の真ん中に、一人の女が座って黙々と饅頭を口に入れていた。しかも大変器量のある女であった。青空の衣を纏い髪を前に掻かせ、南海氷山の如き瞳を薄暗い光の中に輝かせていた。僕はつい見惚れてしまった。 1月16日 晴转阴 南周一文引陈寅恪先生批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之言,指责今人不能严格按照古意研究历史古典。然而正如陈寅恪先生自己也说的那样,“吾人今日可依据之材料,仅当时所遗存最小之一部”,仅仅依循这冰山之一角,想要去探究历史文本的自在本意,实在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文中作者自己也承认,史家若是想要仅凭这些残余断片去追寻历史的正义,就不得不发挥一点自己主观的历史想象力。 1月21日 中雨 初次见到一平,是在冬天的早晨。 她坐在空荡荡的食堂中央,右手扶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左手提双筷子,默默地拨弄着餐盘中杂乱的榨菜。她斜靠在背椅上,脸完全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下,以至于我没有办法不看清那上面雕刻的每一道皱纹、每一块斑点以及每一条与完美背道而驰的曲线。我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刚好碰到她抬头。她看着我,我也注视着她。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睫毛很短,眼眶比起常人来显略得大些,乌黑的眼眸在寒冷的空气中无声地闪烁着温暖的光泽,懒洋洋的一如故乡午后的阳光。多年以后,当我回到故乡,重新坐在中学时治疗伤风的那张长椅上,细心地享受初夏温暖的阳光时,那双眼睛总会晃动在我的跟前,让我回想起那年冬天的早晨。而她呢,她就坐在我的身边,听我描述每一个细节,不置可否地笑笑,声称自己早已经忘记了那么久远的事情,也从未如我一般仔细端详过一个人的音容相貌。自然,那恐怕是没有的,也是不需要的。每时每刻,她都在透过那双眼睛观望着这个世界,在无数纷繁的外在对象中搜寻自己的影子。她身边的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每一个事物中无一例外地反射着那双眸的色彩。世界之于她,也就永远地带上了一种懒洋洋的味道。 让我重新回到那个早晨,回到我们的目光相互交接的那个瞬间。0.5秒,我看清了她脸上的一切,而在下一个0.5秒,我跨越她身体的长度,向着前方缓缓地走去。每前进一步光线便暗淡一分,空气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一点,而光与热却始终没有从我的背后消失。多年以后的今天当我回忆起这些的时候,我开始思考那催动我回过头去的究竟是什么。我在那里识别出两样东西,一个是孤独,一个是情欲。一个是精神上的渴求,一个是肉体上的冲动,在那个寒冷的早晨,将我推向一平的莫不就是这两样东西?道德的力量让我几乎无法正视这个事实,我总以为人是一种更为超然的东西,又总是倾向于将自己归入这一类人当中。而当身体的本能无情地将这个谎言敲碎时,道德的反噬便真切地发生了。这是一种无法逃脱的惩罚,修罗地狱。自言律令强大的压迫感笼罩着我的全身,到处都是黑暗中闪着蓝色邪光的眼睛。在梦里,同样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它们让我感到恶心、呕吐、反胃。我想将这一切都告诉一平,然而直到她离开,它们仍旧留在不可告知的领域里。人是软弱的东西,将心中可怕的自我摆在自己的面前倒是并不困难的,只要那四周没有他人的眼光。 那时那刻,我的确是走了过去。然而我并没有任何机会做点什么。因为在那之前,她已经站起身,端起盘子,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或许在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和我之间有一种什么样的媒介使得时空停止了一瞬间的呼吸。如果没有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我不知道今天的命运会被改写成什么样子。比之现在或许为好,又或许未然,谁知道呢。 January 13 生まれて、すみません1月2日 晴 人物是为作品的存在而存在,而不是作品为人物的存在而存在。在自传体作品中,主人公的存在与整部作品的存在具有同等的意义。一旦主人公消失,作品本身也就失去了价值。但在小说中,无论主人公对于作品整体有多么大的统治力,都不会成为左右作品有无的因素。 作品就其创作目的来说大体可分为两类:为自己而写,为他人而写。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所有的作品都是为作者本人而写的,但无论其本人有无潜在地计量,作家有意识地要使自己的作品实现“文以载道”的理想也是常见的事实。而在另一方面,作者也有可能先在地以实现自我的某种目标而进行写作,而在此种情况下,作者的目标可能有这样两种:一为实现个人的艺术观,一为解决自我内心的苦恼,而私小说的概念似乎即隐藏在后者之中。 1月3日 阴转晴 文学与哲学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所关心的问题不但包括“人是什么”“世界是什么”“生活是什么”这一类思辨命题,还试图去解释例如“美是什么”“道德是什么”这一类美学与伦理学的问题。广义的哲学虽然也包括美学与伦理学,却常常忽视它们的存在,而文学则以真善美的探究为存在的第一条件。 《理想国》中对于艺术的藐视,是客观理性对于主观感情的优越感的极端表现。理性可以清楚明白地反映客观事物以及至高无上的理念,而艺术则只能屈从于每个人千差万别的主观感受。之于前者,真理是超越时空的不动的王者,容不得任何人的质疑和挑战;之于后者,真理只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零散的纸片,只有当人将主观的意念注入其中,才能拼贴成完整的图画。 1月6日 晴 国家政权的命令是无法改变文学,这是历史不断地向我们确认过的真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文学具有超越政治而独立存在的内在价值,恰恰相反,文学一定是受到着来自政治的必然影响。这种影响,它并不直接作用于文学之上,一切试图通过政治的力量直接引导文学的努力终究是要失败的。政治能够影响的只有生活于政治中的人,人在政治中逐渐地改变着观察世界的眼睛,进而改变着来自眼睛的文学。 1月13日 风很大 日历本上刚刚消失的那一年,生命刚好到达了第二次轮回的终点。人生就像门口古树上清晰的年轮,总是在一圈一圈的旋转中走向生命的衰败。古人将人的生命以十二春秋为一个循环,分割成一轮又一轮,保不准也是受了自然的启发。人在一轮中成为少年,在一轮中拥抱青年,在一轮中步入中年,在一轮中走向老年,每一轮的终点都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上一个轮回到达终点时,某在干什么呢。那应该是小学时代的最后岁月,也应该是无忧年代的最后一站。某在那里留下人生中最为美好的记忆,这记忆伴随着某的生命小跑前进,修饰的形容词逐渐从美好变为惆怅,从惆怅变为烦闷,又从烦闷化为沉思过去时常常浮现的一缕淡淡的阳光。在那些最为苦闷的日子里,某常常用它来照亮深更半夜醒来时的黑暗,也是因为有了它,孤独成了一种趣味,迷茫不再只是一种痛苦。我们都在岁月的歌声中无可救药地老去,却也在老去的同时不可阻挡地成长。过去的记忆愈发地显得美好,但那只是留在心中支撑我们前进的最后动力。没有人能永远生活在过去,活着,就是忘却与被忘却的循环往复。一部电影中,两个许多年未见的朋友在异乡重逢,共述往事。离别时,朋友站在夕阳前静静地向主人公挥手,约好日后再见,然而两个人都知道,人是不能回到过去的,无论他是谁,过去是怎么样美好,现在是多么不幸。我们被抛到这个人世间的一刻,便只剩下了两个抉择:永远地行走,异或永远地停下。 December 30 思想不是嘲笑的武器12月13日 晴 下午一点五十四分,故地的丧钟又快敲响了吧。如果一个人可以将民族的荣耀看作自己的荣耀,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把民族的悲伤映入自己的悲伤,更何况这悲伤中还有沉重的死亡味道。然而“如果”常常会被现实无情的嘲笑,就像历史不断告诉我们的那样。 死去的人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数字,印刻在冰冷的石板上,又或是在种种冠冕堂皇的场合,充当一回对话的媒介。活下来的人渐渐淡忘了过去,我不知道这种淡忘是对还是错,因为我也是众多淡忘者的一员。我从没有哪怕是一次真正为那民族悲哀的往事所震颤过,即便是在我站立于纪念馆之前,异或是卢沟桥之上的时候。每当我面对这些历史的见证者时,心中涌起的从来不是对于民族耻辱的悲叹,而只是一种漠然。有时候,甚至于能在其中发觉出一点历史浪漫主义的色彩。每当丧钟敲响的时候,我都会有几丝惭愧,所幸今年的这一天我已经听不到那长鸣的响起了。如果世上真有所谓的亡魂的话,他们一定在唾弃我吧。 12月16日 这是一座六层高的建筑物,炭灰色的外墙单薄地暴露在严酷的寒风中,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通常都会为它难看的表皮心生厌恶,但倘若你鼓起少许兴致仔细查看,便不难在墙体的各个地方发现一点点它当年曾有过的洁净。自然,很少有人会产生如此无聊的念头,人们总是在不停思考着明天,黑夜漫漫昨日依然,都比不过明天早上冉冉升起的太阳那么激动人心。 三个月以来,我就住在这里。它衰败的气息,即便是站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楼前的两颗巨大的银杏树反衬着它的苍老,冬日的一个夜晚,狂风大作,银杏成了光秃秃的一条,树叶铺满了楼房的前沿,每当我踏过它们的身躯时,总会想起儿时广播里的那句呐喊,你们的脚踩在冬天的落叶上却毫无知觉,再没有比你们更无趣的人了。 自然,我也是世间千千万万无趣的人中的一个了。每日从楼前来来往往,笨重的双脚踏过枯叶,听着树叶被无情碾碎的沙沙声,心中一无所感,反倒是常常引起我对故乡细雨的怀念。轻盈的雨声,窗户由风的晃动,橘黄色的昏暗灯光,以及蜷缩在灯光下的某个背影。奇怪的是为何我会想到这些,更奇怪的是,每当我想起这些是,都会对如今每日忙忙碌碌所做的每一件事产生怀疑。 12月20日 晴 看了一下豆瓣上的统计,看《七号》的人数已经超过三万,又查了一下《悲城》的数字,是一万多一点。这两个数字给予人的悲哀,几乎要为之再拍摄一部《悲情豆瓣》。 无法将它定义为一部文艺片,因为主要演员几乎是清一色的年轻偶像明星。然而像许许多多二流的颓废主义虚无主义文艺片一样,总会出现这样一位男主人公,他通常都会经历过一次人生打击,这打击在许多人看来很稀松,然而对于他却格外严重的样子。又理所当然的,这位主人公是一定要开摩托的,他需要是一个玩世不恭无法无天的人,他必须对人世间种种带有功利色彩的事物熟视无睹,却又不知为何单单对音乐情有独钟。当然,这音乐通常不能是钢琴、手提琴这楼学院味浓厚的东西,只有狂野的摇滚才符合需要。最后,这位主人公还将被赋予漠视女人的低荷尔蒙特征,却又会在某个必要的时刻突然爆发出雄性的威严。 影片开头的虚幻背景几乎是整部电影的一个缩影。剧中两位主角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接触都散发着虚假的味道。不得不承认,男主人公的冷漠性格设定起了很大作用,使得这位歌星较之另一位主演少了许多发言的机会,自然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造作。然而当我们回想起《悲城》中那位从头到尾只说过两句话的哑巴时,就会明白一位优秀的演员,即便他不能说话,也能表达很多东西。男女主人公的表演在1小时20分的时候达到可以忍受的极限,男人回到自家门口,看到两扇破碎的玻璃和一个躺在门前的女人后,第一反应不是女人发生了意外需要急救,而是缓慢且优雅的走上前,蹲下身子扶起女人。女人随后理所当然地醒来,又莫名其妙地投入男人环抱,随后更加莫名其妙地(也许在导演看来是理所当然地)开始制造人类。电影在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文艺片的领域,向着二流日韩偶像剧大踏步地前进。 男主人公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便是他的音乐,这句话也许同样适用于这部电影本身。无法否认,主角本人的歌星身份以及中孝介的出场无比地加强了电影的音乐剧色彩,同样无法否认的是,电影除了主角的摇滚和中孝介的歌以外再无丝毫能够打动人的东西。然而如果将之与同样是音乐电影的《ONCE》相比的话,《七号》的虚假性就和此时此刻矗立在我窗外的那栋大楼一样明显。 如果说这部电影没有大量借鉴其他影片的话,恐怕连导演自己也要脸红吧。交叉时空的叙事方式和那封穿越了时间希望找到自我归宿的信,不能不让人想起岩井。代表的黑帮形象是否让你想到了《悲城》里逢人开口必“干你娘”的老大。据说这种借鉴方式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向前人致敬,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更为写意的致敬方式。 南周将它捧上了天,只是看起来它并没有足以翱翔蓝天的臂力,也许,它的身底下还有名为政治的火箭在给予着它腾空的动力吧。 12月26日 晴 女人不但是天生的演员,似乎还是极具天赋的时光消磨员,你永远无法理解她们脑海中为何会存在着那么多毫无意义的念头,也不能明白那像十二月风沙一般杂乱的无稽之谈是如何从她们的嘴里迸发出来,她们的身体永远地在运动着,不是在和空气的摩擦中浪费着能量,就是再为下一次的浪费积蓄着力量。经常地,她们会轻易地落泪,仿佛那与海水一般味道的小水珠中蕴含着的不是来自灵魂的感动,而只是用来自我陶醉生出浪漫气味的道具。眼睛是人能够超越自我身体的空间限制去捕捉外在世界的唯一可能,而眼泪则是人对外在世界最强烈的反映,它怎能轻易地流淌出来呢? 在《疯癫与文明》中,福柯给予了一个被称作“愚人船”的事物。这艘愚人船,正如它的名字所指涉的那样,是一艘只为那些因陷入疯狂而为凡世所抛弃的人所准备的船。它孤单地飘荡在浩渺无边的大海之上,寻找着可以容纳自己的再生之地,自然,它是找不到的。于是它便只能永远地漂泊着,每日徘徊在死亡与生命之间。据说疯癫者本身已经不再被视为任然具有生命的人,而只是移动着的死亡。他们代表着两个世界的交集,面对里面,他们已经死去,朝向外面,他们还依然地活着。 12月30日 晴 每个时代都会有它们各自不同的曲调,人们说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话语,哼着他们自己书写的音符,歌唱着他们自己的音乐,不无快乐。 然而,每个时代也总少不了一些人,自觉为经由上天所选择过的斯人,生来怀抱着崇高的使命,命中注定要去改造另一些未曾蒙受上苍恩赐的愚人。 这些人,他们习惯地称自己为知识分子。表面上,他们通常是温文尔雅谦卑含蓄的。然而只要你将目光稍稍地移开,改用耳朵来聆听他们口中所发出的语言后就不难发现,在那些具有欺骗性的面具后面,隐藏着多么嚣张狂傲的内心。 他们读过几本书,便以为成了书中所标示的人物。他们写过几笔字,便以为获得了古来圣贤的灵魂。于是,他们开始为自己编织一个巨大的虚梦,在这个虚梦中,除却那些少数有幸成为他们同类的人之外,满山遍野的愚人氓夫。 自然,他们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他们要改造下界愚民,用自己高尚的灵魂和渊博的学识来教化亿万未经王化的山野村夫。随后,理所应当却又不明缘由地,他们成为了启蒙者,注定要将理性与智慧的光芒带往茫茫俗世,照亮我们这些洞窟中人。 比方说站在前面讲台上的这位看起来还未衰老的女人吧,她不断地摇晃着那颗据称藏有众多智慧的脑袋,双手在胸前来回的挥舞,身体激烈地晃动,一张不大的嘴巴里连绵不绝地迸发出两个词:你们,垃圾。 她说的是那么地激动,以至于教人无法怀疑那话语的真挚性。我不得不承认,她不是在夸张,不是在比喻,没有试图运用任何一种改变语言意象的愿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想说的。 她使劲浑身解数绞尽脑汁奋力地鄙视着她所不认同的一切,却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价值是否等同于他人的价值。当然,这是她所不会去想,同时也是不屑于去想的事情吧。在她昏暗的长发下闪闪地印刻着这样几个金光大字:吾为智者,汝等下民。面对天生低贱的愚民,难道还需要去理解他们微不足道注定庸俗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吗?难道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思维模式吗?在她看来,自然是不会的。 被人视为无知通常是十分不快的,然而既然那是事实,便也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但是愤怒却从来不会因为理智的阻扰而灰溜溜地退去,它如同溅落了火星的稻草垛,发了疯似地燃烧着,燃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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